如上所述,我跟这两个死小孩呕气三日。
“林之萍,你脑袋坏了吗!我要生鱼片你给我买卤肉饭回来!”老王跟着受到波及,唉,我好想跟儿子和好。
“没办法,比起鱼,你比较适合猪的联想。”妈妈我好伤心,矜持成这样有什么用呢?早知道七仙硬着头皮找我道歉的时候,趁机弹他一下屁股就好了。
然后,在我荒度光阴之中,一星期的期限很快就来了。
儿子坦诚他知道花花之前的“不良嗜好”,肚里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他女朋友之前的种,所以花花就算快吓死了也没求助任何人。儿子看了不舍,便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,也毅然放弃两人的缘分。
七仙在旁边掐指算着,中途瞥了阿夕一眼,欲言又止。
周五的夜晚,我被上司活逮。回家是儿子替我开的门,小七还没回来,就算快饿死了,少一个人就开不成饭,我凶巴巴地瞪着门口。
直到临近半夜,我家靠西边的窗台倏地响起吟咏的歌声,七仙从外头的黑夜走入我这小公寓的世界。他一身白衣,随风翩然舞着,那头黑发反而显得突兀。
他一踏入房间就拔出刀,举刀走起奇怪的步伐,像是舞蹈,不是时下流行的舞步,而是五千年前巫觋献给神明的那种。
阿夕穿着黑衬衫,遵照嘱咐在客厅等待,双手捧着熊宝贝。
随着七仙和阿夕距离拉近,阿夕的肚子开始震动,那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,他都痛得快要站不稳。冷不防,我大叫,七仙手中那把冷冽古刀,就这么往阿夕肚子劈下。
孩子哭得好大声,我却看不到,只见阿夕忍着痛处,把熊宝贝轻轻在地板上放下。
七仙从白袍袖口拧出一截红线头,仔细绑在熊宝贝脖子上,还摸了熊宝贝两下脑袋。
我过来扶阿夕,顺便拉起怜惜熊宝贝的小七,把他们两个扛去沙发上放好,嘿嘿,熊宝贝就是我的了!
“我能抱吗?好,你以后就是我林之萍的宝贝,不会再让你哭,妈妈惜惜。”
我似乎感受到熊宝贝不安的视线,当初我找到阿夕时,他也露出同样防备的神情。
因为世上那个理应最爱他的人,亲手扼杀他的存在。
“我会,爱你。”有效期限到我入土为安那天,或者当我也是一抹幽魂时,我就可以亲手抱抱这孩子,亲亲他的小脸。
“妈,辛苦你了。”儿子又恢复往日腰身,健康帅气清新。我的宝贝没事了,真是太好了。
“你话都说了,还说得这么恶心,绝对不能丢掉。”七仙低着头,严肃交代下来。“初一十五上香,可以拜牛奶,最要紧的是要陪『他』说话。”
“啊,你在哭吗?”我发现他眼眶红了。
“哭么啦!是沙子进去!”七仙很坚持,用力往厕所走去,还把门迅速关上。
“真不老实。”我讪讪笑道,过去搂住儿子的肩膀。“阿夕,新弟弟好不好?”
“妈,你就是喜欢收集奇珍异兽。”阿夕在熊宝贝耳朵别上一朵向日葵,我仿佛听见孩子的笑声。
什么嘛,只是刚好我遇见的都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罢了。
“他有去看茵茵,人家费劲下的恶咒他动动手指就解开了。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来历,但你的确碰上很不简单的人物。”阿夕朝厕所门望去,然后怔住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他走了。”儿子有些遗憾,但不怎么意外。
我才发现洗手间的灯光一直都是暗的,可恶至极,竟然连声再见也没说。
“阿夕,便当!”
“是。”儿子在我冲出门那刻,适时把食物抛进我怀里。
晚间跑步可以让身上所有细胞清醒过来,风今晚还特地来阻挠我,我跑得特别吃力,但老娘看上的东西,从来没有放手过!
我拼了命追到第二公墓。这片坟和我之前看到的模样不同,这次连那点飘浮的小荧光也没有,漆黑一片。
“白七仙,有种你给我出来!”
我把便当打开,里头可是阿夕提早回家煮好的丰盛谢礼,有七样菜外加地瓜甜心卷。
洗白的制服衣襬飘过我眼前,七仙站在半尺外的石碑上,两颗颜色不同的眼垂着看我,风声啸啸。
“大姐,我有些话想劝你。”
我扶着发鬓,恶狠狠向着他。现在都秋末了,竟然穿得这么单薄,本来我还计划周末带他去买长袖衣物。
“你还是快点找个人嫁了,他不可能陪你终老。”
“今夕?”净说些奇怪的话。
“算了,那也是你们的家务事,我管不着。”他朝我挥挥手,无声往后跃下。
一阵大风刮过,荒草窸窣,只剩下我和墓碑,空便当盒落在我脚边。
爷说,那些人世外的宝物,只有识货的人知道。但拿到了不一定幸运;拿不到,也都是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