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花耳聋多烦恼,鸟语花香春意闹,
看不着,听不到,敎人莫可奈何自叹悼!
呜呼,我的人生,奔向何方。
好像九秋丹枫飘落叶,落了一叶又一叶;
好像晨星三五颗,黯淡无色,悄悄泯灭!
我往哪里去呀。
哟嗬嗬,还是耕耘盼收获,哪管人生梦一回。!
老翁唱到这里,伸起腰来,向大家喊说:“好累啊!抽烟,休息一会儿!
“好吧!休息一会儿,再做吧!
大家听了,一个个慢慢走到田埂儿上,蹲着闲扯一阵子。老翁从腰间拿出长烟袋和烟荷包来,捏了一撮烟,使劲地按进烟袋锅里,用烟袋锅扒一扒旁边的火堆,衔着烟嘴,抽得两腮凹陷,鼻孔喷出两股白色烟雾。这时,李御史心想:“哦,要知这里的民心所向,先问这些种田人较好!
李御史便搭讪上前,向一个农夫问道:“你这位老农伯!请问一句话!
“一句什么话呀?
“听说,有个名叫春香的小丫头,陪伴南原府使敬酒,凭借他的宠爱,不但猎取了很多赏钱,而且行贿作弊等恶贯满盈,实在民不聊生,果真这样吗?
“哎呀,真是的!你这个讨饭的……
“怎么,我对你有什么得罪啊?
这位农夫一听,勃然大怒,厉声责怪道:“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人啊。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,总不是没有眼睛耳朵之人吧!而今,正因春香姑娘反抗那厮姓卞的,坚贞守节,无辜受到杖刑而坐监牢,这个世界上,真的没有像春香这样出自低微的娼家寒门那样的烈女了,真令人敬佩呀!如此冰清玉洁的春香小姐,可怜巴巴的;她受此痛苦,我实不甘心。厚颜无耻的那厮姓卞的,偏要想入非非,强令春香,从权戏弄,为他那厮臭东西所陪侍守厅,他这种贪官汚吏,岂不自讨没趣呢。……这且不说,尤为令人可恼的,便是那逃跑到京城的什么李公子。他那个小鬼子,一去不返,渺无音讯。王八蛋!竟然薄情到这种地步,即便做了大官儿,连老子的jiba也都不如啊。
“哎哟哟,你怎么这样讲呢。听了,有点儿难为情啊!你不怕府使大人吗?
“哼,怕什么?他妈的!
“听说,那位李公子是门阀子弟,他怎么会看得起这种贱妓之女啊?难道春香她不是有点过份吗?
“怎么,你说我不讲理吗?你真是不懂人情的无心汉。你这样的叫化子,糊里糊途,随便乱讲那志行高洁的春香姑娘,这样的话,你讨饭也都讨不到,饿死你啦!
“没,没什么。……我只是说,你的话太粗野了点儿。
“你说的话,太不近人情,敎我老汉怎么不生气呢?莫明奇妙!快给我走开!
李御史敷衍了几句,徐徐站起身来说:“抱歉,抱歉,真不好意思!好吧,你去忙吧!我告辞了。
“好,你好走!以后你绝对不要胡言乱说,听了没有?
“听了,听了!我一定要小心。
李御史走了几步,转了个弯,见到远处走来一个小孩儿,口中好似吟诗哼调一样,一路奔走,一路唱道:
今天初几了,还有路多少。千里迢迢汉阳城,还需几天才能到。若能有匹赵子龙的渡江青骢马,今天便可赶得到。可怜春香大姐恋李郎,囚禁监牢命难保。可恨负心的李公子,一去不返音讯渺。这等权门公子哥儿,不谙人情惹人恨,不懂道理令人恼!
李御史闻听此一唱词,立即叫住那个小孩儿,问道:“喂!你这个小鬼呀,家住在哪儿。
“住在南原城里。
“你现在到哪儿去?
“到京城汉阳去。
“有什么事儿,到京城去?
“为了春香大姐,送信到前任府使老爷家中去。
“原来如此啊!孩子,请你给我看看那封信,好不好?
“哎哟,你这位大哥,真是不懂事呀!
“我怎么不懂事呢?
“我说,偷看人家书信,便是不懂事的。也就是说,那男人的书信也不许随便看,何况是一个女人的呢。
“孩子呀,你听我说吧!古人还不是说过‘行人临发又开封’吗?让我看看有何妨?
“哦,你这个人啦,看来是个讨饭的,肚子里却有点儿墨水啊!好吧!你快点儿看完,还给我吧!
“好!你这个傻孩子,真乖!
李御史向小孩儿亲昵地说着,接过信后,便打开封皮,展开信纸,轻声念道。信上一笔一笔脉脉写着:
睽别之后,虽鱼雁久疏,但我常在念中。郎君贵体无恙乎。贱妾春香,命蹇运乖,突遭官方之迫害,无辜受刑,身陷囹圄,欲置妾于死地,而后快行将魄飞黄陵之庙,魂游鬼门之关。小妾深知“烈女不更二夫
之道理,志坚不可夺,身虽万死不辞!小妾之生死,君自不知,特驰书奉报。小妾死之后,所不能安者,惟老母孤苦靡依,流离失所,愿郎君念小妾之情,有以处之,幸甚。
还有,信札下面有一首咬指滴血而写成的血诗,云:
去岁何时君别妾,
昨已冬节又动秋。
狂风夜半雨加雪,
妾为南原狱中囚!
李御史看毕,心如刀割,不禁潸然泪下。那个孩子看到李御史这般伤心,十分诧异,便问道:“咦!你这个讨饭的,看了人家的书信,为什么这样哭哭啼啼,哭天抹泪呢?
“孩子呀!虽然是人家的书信,但读到悲哀之处,哪能不哭不泣呢?
“请不要假装慈悲。我担心书信被泪水弄湿,字迹模糊了。送这封书信的辛劳费是白银十五两啊。你知道吗。请快把它还给我吧!
“本来,我与李公子是竹马故友。这次,我跟他一起下乡来的路上,他在完营有件事儿,与我分手的时候,约好了明日在南原会面。所以,你跟我一起回到南原去,直接交给他这封信,好不好?
孩子听了,半信半疑,想了半晌,摇着头说:“说得轻巧,凭甚么要我跟你走呢?不要罗嗦,把书信快点还给我吧!
这样说着,孩子就要向李御史讨取书信。李御史自然不给他了。两个人扯扯拉拉,无意之间,孩子掀开了李御史的破烂长衫,瞥见了绸缎腰带上系有一个仿佛碟子模样的御史牌。孩子看了御史牌,曾虽听说过,只是没见过,因而诧然问道:“哦!这是什么玩意儿?从哪里来的?
李御史急忙把它藏起来,面善而言厉地警告说:“嘘!小孩子家!别多嘴,决不可向外乱说!万一泄漏天机的话,性命难保!记住了没有?
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