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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醒来时刚过六点,但他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“什么味道。”九抽了抽鼻子,看向阳台那堆发霉的被单,叹了口气。
既然起床了,九决定做顿早饭。敲了敲傅萍门,没关上,人不在屋内。他以为对方是出门买菜,算了算时间,还是做了两份。
等做完,将垃圾打包放出门时,正巧撞见拎着蓝色塑料袋的傅萍回来,见形状,是条鲶鱼。
“新鲜!”她朝自己举了下袋子,然后朝左手的独居女人打了个招呼。
九上次见她,便觉得对方可能有点神经,心下还有些担心。却见女人看见傅萍,衰老的身躯像见到天敌的蜗牛,缩了缩脖子,迅速关门。
傅萍的关照尴尬地进行了一半,也不在意,朝他走来。
“她好像很怕你。”九做了蛋卷和萝卜丝饼,没有饮料和茶叶,只能开了两罐冰啤酒。
他没什么健康概念,傅萍见到早饭配啤酒,难得无可奈何地晒笑了下。
“怎么了?”九坐下吃,含着两口萝卜丝饼,不满道,“偏咸,我有点手生了。”
傅萍也坐下,“没什么,可能因为老婆婆早年丧女,丈夫又早早离世,所以警惕吧。”
九吃得飞快,傅萍才吃两口,他已经吃完了。一口冰啤酒确实惬意,他回头瞟了眼茶几上的玫瑰花,依旧盛开热烈,“它能开多久?”
“七天左右吧,我没加营养液,现在已经全开了,明后天就会开始凋谢。”
九数了数日子,和自己原本定下离开的时间倒是正好。
“对了,后阳台的那一堆衣服,什么时候我给扔了吧。这几天开始发臭了,我拎到垃圾场?”九回头说。
“先放放吧,里面还有点别的东西,我还没来得及分类。”
“行吧。”九没多在意。
喝掉最后一口,他先将自己的盘子放进水池。
盘子油腻不好洗,九便探身在上方橱柜翻找硬海绵,他不熟悉这个家,直到傅萍出声提醒他才找到东西。
“擦布和海绵都在这个柜子。”傅萍将后颈搁在椅背头部,闭上眼享受早晨。
九不吭声,捏住手中的海绵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藏在一袋擦布后边的一盒安眠药。这是处方药,上面留有医生的诊断——抑郁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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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局的老海看上去是个勤奋且工作能力强的人,但自吃完早饭至现在将近三个小时,九只看见他像个街溜子一样跟各色大爷大妈聊天,现在快吃午饭,他就和同事聊起天来。
“是啊,我们这边最麻烦的就是找不到作案动机,没办法从周边入手。加上一个个经过专业培训,下手贼谨慎,不要说指纹,连根毛都找不到。”
对面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,九查探两眼,心里却认为——是个花架子。
“能熬得住?”糙汉背对便利店坐在白色塑料凳里,椅角被压弯了些。
“有些人是熬不住的。你知道我之前碎妻的案子,人一周就瘦了三十斤,从帅小伙变成了根杆子。但也顶着内疚,还是他邻居觉得不对劲报警,我们才抓到的。”
“这些人就是变态吧。”糙汉说。
“说变态,也算是。”老海点点桌子,“从小开始做,跟杀猪一样的感觉。”
“但毕竟是同类啊?”
“是啊,所以就是心理有问题啊。我们管什么原因,这些是他们法官的事。”老海摆摆手,突然想到什么,了然道,“所以那个九,杀不了自己组织的人,现在”
他没说后半句。
“什么?”糙汉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九站在墙角后偷听两人对话,内心思绪万千,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同时,他耳尖微动,听见一个孩子的脚步声,回头——
“哥哥。”
他连忙拉着小孩到一边,定睛一瞧,是上次惊讶现钞的男孩。他眼睛红红的,瘪瘪嘴,不好意思道,“哥哥,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,你能不能给我买个棉花糖啊?”
九回头看了眼老海,两人显然还要聊许久。但自己身上没钱。
小男孩被他的脸色吓到了,瘪嘴就要哭。
“等下,等下。”九摸摸口袋,装作准备掏什么,心里计划怎么把小孩支走。
嗯?
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棉花糖,先不想是从哪里来的,递给小男孩。
“吃吧。”
小孩可怜兮兮地在墙角站着,剥开糖纸将棉花糖含进嘴里。
九依旧听着老海闲聊,突然反应过来,回头看向小男孩,活蹦乱跳的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